当潮水转向,全球M2减速下的风险资产生存法则
三年前,我曾写过一篇关于“万物暴涨”的文章,那时全球M2货币供应量以史无前例的速度膨胀,疫情补贴、量化宽松、财政赤字货币化,像一台失控的印钞机,比特币冲向六万美元,美股屡创新高,核心城市房价翻倍,连柴米油盐都在涨价,所有人都被裹挟在这场狂欢里,很少有人问一句:如果水流变慢了呢?

答案来了,2024年以来,全球主要经济体的M2增速正在集体下台阶,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从峰值缩减了超过一万亿美元,欧洲央行停止了资产购买,日本央行虽然嘴上说维持宽松,但实际基础货币增速已经大幅放缓,中国M2同比增速从2023年初的12.9%回落至7%左右,创下历史低位,这不是短期波动,而是系统性流动性收紧的开始。
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全球M2货币供应量增速放缓的时代,这个信号比任何经济数据都更值得警惕,因为资产价格的本质,是对未来流动性的定价,当印钞机减速,第一个感受到疼的,永远是风险资产。
风险资产面临流动性紧缩,这句话不是危言耸听,过去二十年,全球经历了三轮明显的流动性周期,每一轮M2增速的扩张都伴随风险资产的狂欢,每一轮M2增速的收缩都带来市场剧烈调整,2008年雷曼倒闭前,全球M2增速已经连续六个季度下降,2015年A股大跌前,中国M2增速从13%以上跌至10%以下,2022年美股熊市,同样对应着美联储缩表启动,这一次,情况更复杂,因为我们面对的不仅是M2增速放缓,还叠加了利率高位维持和地缘冲突割裂两个变量。
流动性紧缩的传导路径很直接,银行间拆借利率上升,信贷窗口收窄,企业融资成本提高,居民消费意愿下降,这些微观层面的变化最终会反馈到资产定价上,股票需要更高的风险溢价,债券收益率维持在高位,房地产租金回报率与无风险利率的差距拉大,比特币这类纯流动性驱动的资产直接承压,很多人还在拿“过去几年都被看空”来自我安慰,但忽视了关键一点:之前每一次看空都被流动性洪水淹没,现在洪水正在退潮。
风险资产面临流动性紧缩最典型的体现,是资金从高估值品种向避险资产的大迁移,黄金创下历史新高,但这不是因为避险情绪,而是因为非美央行在减持美债后增持黄金,商业机构在高利率环境下也不愿放贷,只能买黄金作为抵押品,美债收益率在降息预期下依然维持在4%以上,说明市场对流动性紧缩的定价非常充分,而风险资产这边,美股科技股虽然估值有阶段性反弹,但真正的流动性支撑正在减弱,比特币从历史高点回落超过30%,山寨币的跌幅更惨烈,A股和港股在政策托底后反弹,但成交量始终未能放量,外资流出仍在继续,这些现象背后有一个共同原因:全球M2货币供应量增速放缓,意味着支撑资产价格的增量资金在减少。
你可能会问,央行不是还在降息吗?为什么流动性还是会紧?这里要理解一个核心矛盾:降息不等于放水,美联储降息是在经济放缓背景下的被动应对,其资产负债表仍在缩表,欧洲央行降息是为了缓解银行体系压力,但货币供应量并未同步扩张,中国央行降息降准刺激经济,但企业和居民贷款意愿低迷,信用派生机制受阻,货币供应量增速放缓的根本原因,不是央行不努力,而是整个经济体的信用承载能力在下降,过去靠借钱炒房、借钱投资、借钱消费的那套模式,在利率高企和收入预期降低的背景下已经走不通了,没有信用扩张,M2增速就不可能回升。
风险资产面临流动性紧缩对投资者来说意味着什么?直白一点:过去那种“买入持有就能赚钱”的简单模式结束了,零利率时代给我们造成一个错觉,觉得资产价格的上涨是确定性的,下跌只是暂时的,但事实是,在货币供应量增速放缓的环境下,资产价格将面临重新定价,过去十年靠估值扩张取得的涨幅,可能要在未来几年里通过盈利增长或价格下跌来消化。
这种环境下,我们需要做出几个重要的认知调整,第一,流动性不再是朋友,过去可以忽略估值,因为水总会填平一切洼地,现在水退了,估值就是真实的暴露风险,市盈率超过三十倍的成长股、股息率低于无风险利率的资产、高度依赖每天新资金接盘的品种,都要重新审视,第二,持有现金不再愚蠢,2022年之前,持有现金是最大的错误,每年通胀能吃掉购买力,但现在现金的收益率已经超过许多资产的分红率,更重要的是,流动性紧缩环境下,现金持有者拥有最大的选择权,当市场下跌时,有现金的人才能成为买家,第三,真正的安全边际来自现金流,过去市场追捧的是“故事”和“赛道”,哪个行业想象空间大,资金就往哪里冲,流动性泛滥时,可以靠“预期”撑着估值,现在投资逻辑应该回归本质:企业能不能产生真实的自由现金流?能不能在利率高企的环境下偿还债务?有没有定价权和刚性需求?
全球M2货币供应量增速放缓不是短期事件,过去二十年的全球流动性大膨胀,本质上是债务驱动的,央行通过压低利率刺激信用扩张,企业和家庭通过增加杠杆获取财富,这套模式的后果是:全球债务总量已经超过GDP的三倍,当利率回到正常水平,当央行开始缩表,任何一次增速放缓都会引发连锁反应,从历史经验看,一次完整的流动性收缩周期通常持续三到五年,我们可能只走完了前半程。
此时此刻,市场的争论焦点在于:经济会软着陆还是硬着陆?美联储会不会重新转向宽松?但我认为更值得深思的是另一个问题:即使央行再次放水,还能回到过去那种高增长状态吗?全球人口老龄化、技术进步的边际效益递减、地缘政治的分裂,这些结构性因素已经改变了货币政策的传导效率。风险资产面临流动性紧缩,表面上看是货币现象,实际上是全球经济底层逻辑的转变,我们从一个资本过剩的时代,进入了一个资本效率竞争的时代,能够穿越周期的,不是押注哪个资产类别,而是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对流动性的敬畏。
“当潮水退去,才知道谁在裸泳。”巴菲特的这句话被引用过无数次,但每次都有新的意义,这次的意义在于:退潮不是暂时的,潮汐系统本身已经变了,全球M2货币供应量增速放缓,风险资产面临流动性紧缩,这不是一个需要预测的问题,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现实,对投资者来说,剩下的选择不是参与这场辩论,而是调整自己的仓位和心态,远离那些需要每日新资金维持的泡沫,持有能够产生真实现金流的核心资产,保留足够的现金以应对更大的波动,在流动性收紧的环境里,活着比赚钱更重要,赚慢钱比赚快钱更可持续,守得住,才等得到下一次潮涌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