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货币潮水退去的方向

全球M2货币供应量增速,那个曾经推动一切资产价格上涨的潮汐,如今变得迟滞,水位的增长放缓不再是预期,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,风险资产,那些在过去几年里习惯了宽松货币托底的股票、加密代币、甚至高级别债券,正站在一场流动性紧缩的暗流边缘,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回调,而是一个周期拐点的确认。

货币潮水退去的方向

过去十五年,全球M2的膨胀速度远超实体经济的名义增长,央行的资产负债表像吹胀的气球,每一次QE都往市场注入数以万亿计的美元、欧元、日元,这些资金并不均匀地流向工厂和消费,而是大量沉淀在金融资产里,股票指数的上涨、地产价格的攀升、NFT交易的疯狂,本质上是同一件事——货币总量在分母端持续放大,而资产价值在分子端相对固化,当M2增速从两位数滑落至个位数,甚至趋向于零增长,那个分母不再自动变大,游戏规则就变了。

美联储的缩表是明面上的,但全球主要央行同步转向的痕迹更值得玩味,欧洲央行结束了负利率,日本央行在YCC政策里松动了长期利率的上限,中国央行虽然在宽松,但M2同比增速也出现冲高回落,全球几大经济体的货币条件合力收紧,这是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从未有过的共振。全球M2货币供应量增速放缓,已经不是一个预测指标,而是过去六个季度的实际读数,当这个增速低于名义GDP增速时,意味着流通中的流动性正在被实体需求追上,甚至被超越,金融资产赖以生存的“剩余流动性”正在被抽走。

风险资产对流动性的敏感度远高于实体经济,企业盈利可以靠成本削减和提价维持一年、两年,但股票估值是预期的函数,预期是对未来现金流的折现,而这个折现率恰恰由无风险利率和流动性溢价共同决定,M2增速放缓,直接推高了资金的时间成本,从而压低了所有长久期资产的内在价值,这解释了为什么去年强势的科技股在今年表现得如此挣扎,不是那些公司的基本面变了,而是分母中的利率和分子中的流动性预期同时恶化。风险资产面临流动性紧缩,这六个字不是新闻标题,而是估值模型的输入参数。

资金池子的水位下降时,最先暴露的是那些杠杆最高、期限最长、流动性最差的角落,私募股权基金的二级市场交易折扣加深,商业地产贷款拖欠率上升,华尔街的量化基金被迫削减净杠杆率,你会发现,同一时间,可能股票、债券、黄金、比特币在同步下跌,这种跨类别的相关性攀升本身就是一个信号——当M2增速放缓成为常态,所有资产都变成了同一种资产,即“现金的对立面”。

人们总习惯线性外推,以为过去五年的温和通胀和资产繁荣可以无限持续,但M2的存量依然庞大,增速放缓不等于绝对收缩,可问题在于,资产价格对增速的边际变化极其敏感,就像一条河流,水位高时,即便水流变慢,船还能浮着;但一旦流速低于某个阈值,河床的凹凸就开始显现,那些被水掩盖的礁石会划破船底,现在的市场,正处于这个水位线下降的可见阶段。

值得思考的是,货币政策传导到实体经济有六到十二个月的滞后,而传导到金融资产的定价,几乎是无延时的,所以当全球M2货币供应量增速放缓的月度数据连续三个月确认后,股票的PE倍数、债券的期限溢价、黄金的实际持有成本,都在同步调整,这种调整不是一次性的重新定价,而是连续性的、甚至带有恐慌性的,因为市场上的大多数交易者,他们的模型里并不包含流动性二阶导的下降。

看几个具体的现象,美国货币市场基金的规模还在创新高,但股票现金比例在下降,这说明什么?机构投资者不是看多,而是在被迫调仓,把高风险仓位换成现金,以应对可能的赎回或保证金需求,当风险资产面临流动性紧缩时,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会强迫所有参与者降低风险暴露,无论他们主观上愿意与否,这就是“流动性螺旋”的物理逻辑,资产价格下跌,保证金不足,被迫卖出,进一步压制价格,引发新的保证金追缴,这个循环一旦启动,直到清算了足够多的头寸,或者央行重新出手。

央行什么时候会重新出手?这是所有多头心里的火苗,但要注意,通胀粘性超出预期的前提下,央行容忍金融条件的收紧更符合其政策目标,即便美联储在年底转向降息,那也不是因为M2恢复到高速增长,而是为了避免信用市场绷断,真正的量化宽松重启,需要看到核心PCE通胀持续低于2%的明确证据,目前来看,这个证据还相当模糊。

另一个常被忽视的因素是财政与货币的互动,全球M2增速放缓,一方面是央行主动缩表,另一方面也是财政赤字收敛的结果,美国疫情期间的转移支付退潮,欧洲的能源补贴削减,中国的地方债发行节奏放缓,财政这家伙慢慢从“放大货币”转为“中性甚至收缩”,如果接下来全球主要经济体进入财政整顿周期,那货币供应量的增长动力会进一步减弱,这种叠加效应,市场的定价里远远没有充分体现。

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,这个阶段的感受可能更像是一艘船的甲板从下面被轻轻啃蚀,表面平静,木板在悄悄松动,股债双杀的时候,传统的60/40组合并没有提供缓冲,因为两种资产都在被同一种力量拖累——流动性收紧,这是后现代金融的残酷性:资产类别之间的分散化,在货币总量收缩面前几乎无效。

什么资产能扛得住?短期现金或类现金的T-bill是唯一避风港,但持有现金的机会成本会随着加息周期结束而回升,中期来看,那些拥有真实现金流、低负债、强定价权的公司会是相对坚固的岛屿,但“相对”意味着一场大洪水到来时,岛与岛之间的海面可能让渡船都难以通行。

回到起点。全球M2货币供应量增速放缓,它像一个缓慢而不可逆的洋流转向,一开始只是海面上几道不寻常的波纹,随后是深层的海水循环变慢。风险资产面临流动性紧缩,这并非一次性的冲击,而是一场持久的重新定价过程,每一周的M2数据,每一次央行的措辞变化,每一个拍卖市场的微观指标,都在刻画潮水退去的路径,在这个过程里,最危险的想法是“已经跌了很多,所以便宜了”,便宜可以更便宜,因为当池子持续漏水时,水面下的东西终会裸露。

潮水的方向已经改变,那些以为还在涨潮的人,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在退潮时游泳,不是所有泳姿都适合浅滩,也不是所有指望,都能等来下一次满潮。